走進北村韓屋村的巷弄

第一件——從大馬路往裡走一步

北村位於景福宮與昌德宮之間，因在清溪川與鐘路以北而得名，是韓屋密集的住宅區。嘉會洞、桂洞、三清洞的巷弄至今仍有人居住，參觀時請放輕腳步。

出了安國站，沿栗谷路往東走一小段，就看到往北上坡的桂洞街。從這裡開始，路緩緩往上。一邊是進駐咖啡廳和辦公室的現代建築，另一邊是白色灰泥牆上鋪著屋瓦的圍牆，長長地延伸。Rina 走靠牆的那側人行道。這是今天遇到的第一道「北村的牆」。

桂洞街37號，北村文化中心。這是一棟韓屋，裡面設有服務台和休息區，所以 Rina 進巷子前先在這裡停一次。在地圖 App 輸入「北村文化中心」就能直接找到。站在院子裡，大馬路的車聲隔著一道牆就低了下來。

Rina 把告示上寫的抄進筆記本。嘉會洞巷弄的觀光參觀時間是上午十點到下午五點，其他時間不能以觀光目的進入。第一次來的時候，她不記得看過這樣的告示。是當時沒有，還是有而沒看到，已經無從得知。

官方的參觀說明除了時間限制，也強調了一點：這裡是有人居住的社區。Rina 把那一段讀了兩次。她靠一張照片記住的地方，原來是某個人家的門前。到現在，她才按照正確的順序理解這件事。

在院子的木廊上坐一會兒。屋簷把天空切成一條直線，底下的柱子和格子門有規律地排開。這是 Rina 喜歡的那種整齊。在這裡先休息的理由只有一個：她決定進了巷子就不久留。

首爾韓屋入口網站的北村介紹裡提到舊地圖。把1750年、1892年、1927年的地圖和現在的並排，桂洞街和嘉會路都在同一個位置。也就是說，今天要走的巷子，在地圖換了好幾版的期間一直守著原來的位置。Rina 在筆記本上寫下三個年份和「現在」，走出院子。第一件事，完成。

第二件——上坡路，圍牆分成了層

北村地勢南低北高，有四條山谷，沿水道南北延伸的巷弄（三清洞街、嘉會洞街、桂洞街）保留著舊日走向。今日肩並肩的韓屋是1930年前後成批興建的都市型韓屋；嘉會洞11、31番地，三清洞35番地與桂洞135番地都是那個時期的韓屋住宅區。

走出文化中心，過到北村路往北走。一開始這條路和大馬路沒什麼兩樣，轉進北村路11街之後，路面變窄，兩側的圍牆靠了過來。從這裡起，Rina 的腳步慢下來。巷口從大馬路看過去只是一條窄窄的上坡，很容易走過頭。兩側圍牆上都鋪著屋瓦，就表示走對了。

圍牆的下半和上半不一樣。下面砌的是花崗岩和黑磚，上面接著土色的牆面，最頂端鋪著屋瓦。第一次來的時候，她把牆看成一整面「牆」。現在看得出三層。第二件要做的事，就是在同一面牆上找出這三層。哪一面牆都可以。

北村南邊低，越往北越高。水曾經沿著山谷流下，路就順著水道南北鋪開。所以巷子是上坡，所以牆後的屋頂一層疊著一層。讀過介紹的說明之後，坡度的感覺變了。不是難走的路，是有理由的路。

資料上說，肩並肩的韓屋是1930年前後成批興建的都市型韓屋。不是自古就在這裡的老房子，而是當年首爾人口滿溢時，擠在小小基地上蓋起來的房子。Rina 數起大門之間的距離。每走幾步，就來一扇門。

大門是木門，上面加了一小片瓦頂。有的門前擺著盆栽，有的門前放著信件。Rina 沒有舉起相機。門前也是住戶的生活空間。照片只朝巷子的方向拍，不把大門和窗戶擺在正前方。

聲音也分層。大馬路的車聲在巷口斷掉，巷子又安靜了一層。牆裡是某個人家的日常。Rina 放輕腳步。上午的巷子在成為景點之前，先是某個人家的早晨。

牆上的磚不用伸手也看得出質地。磨圓的邊角和還帶著稜角的磚並排在同一面牆裡，上下的顏色也不一樣。以前她只覺得整條巷子都「很古老」，現在每面牆的材料各有各的表情。

Rina 想起剛才讀過的告示。她已經走得很安靜，只是點點頭。越往上，牆後看得到的屋頂越多。一棟變兩棟，兩棟變成一片屋瓦的波浪。每走幾步，Rina 就回頭看一次。每往上走一段，回頭時就多看見一點下面的景色。第二件事，完成。

第三件——坡頂，屋瓦之外

北村八景為：①昌德宮全景、②苑西洞工坊街、③嘉會洞11番地一帶、④嘉會洞31番地的山坡（北村瞭望台）、⑤嘉會洞巷弄上坡、⑥嘉會洞巷弄下坡、⑦嘉會洞31番地、⑧三清洞石階路。

在巷子最高的地方，Rina 停下來。這就是她第一次來時拍照的位置。屋瓦像階梯一樣往下疊，巷子盡頭、南邊的天空底下，市區薄薄地鋪開。這個位置不用標示也認得出來。大家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站著。

同一個畫面，又不是同一個畫面。那時她看的是屋瓦後面的城市，現在她知道通到屋瓦的那條路。沒拍進照片裡的東西，改變了照片。

這次 Rina 把畫面稍微往下壓。城市留上面一條線就夠了，底下讓屋瓦的谷線和圍牆的線條填滿畫面。第一次的照片一半是城市，這次的照片一半是巷子。哪一張比較好，她不知道；哪一張是今天的，她知道。

Rina 站的位置，很快就會有下一個人來。她只拍一張，就讓出位置。第二次來的人的禮貌，是不要久占位置。第三件要做的事不是拍照，是讓位。

北村有幾個被稱為「八景」的地方，其中三個就在這條巷子：上坡、下坡，還有嘉會洞31番地。原來自己不知道名字的東西一直有名字，Rina 為這件事淺淺笑了一下。第一次來拍的那張照片，正好是其中一景。

在筆記本上寫一行：十點。下次就對準觀光參觀時間開始的十點來看看；五點前離開就行。要告訴下一個來的人的第一件事，決定了。第三件事，完成。

下坡——安靜地走的方法，以及完成

下坡走的是同一條巷子，看到的卻不一樣。上坡時圍牆擋在前面，下坡時屋頂在腳下展開。八景裡為什麼另外列了一個「下坡」，走著走著就明白了。Rina 數屋頂。比上坡回頭數的還多。

Rina 不摸牆，不站在門前，靠著不擋路的一側慢慢往下走。第一次來時不懂的規則，這次已經成了習慣。

走到巷底，又是北村路。車聲回來了，圍牆換成灰泥牆，屋瓦退到現代建築的玻璃後面。Rina 回頭看了一次。從大馬路看，巷口只是一條窄路。裡面有什麼，只有上去過的人知道。

筆記本上今天留下三行：觀光參觀時間、圍牆的三層、在四張地圖上位置都沒變的路名。第一次來的筆記本裡，關於這條巷子一行也沒有，只有一張照片。

第一次來拍的照片決定不刪。把今天的照片放在它旁邊。屋瓦後面的城市一樣，照片前後的時間不一樣了。

Rina 安靜的推薦是這樣：拍照的位置留到最後，從大馬路往上走。十點到五點之間，盡量靠近十點。在每一扇門前退一步。做到這些，這條巷子第二次來也還是新的。

(※ 本文包含以 AI 製作的情境圖片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