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程師Ethan在望遠市場的巷弄裡，第一次遇見Lulu

隔了一年，Ethan又回到首爾。44歲的他在西雅圖當工程師，工作是設計機械；以前在梨泰院住過6年，韓文說得流利，每次來首爾總要先逛市場。這次有一個多星期的假期，筆記本裡早就列了長長一串想吃的東西。可是住過6年，首爾還是大得逛不完。他熟悉的市場只有梨泰院附近那幾處，隔著河、西邊街區的市場對他來說幾乎都很陌生。

Ethan喜歡市場，理由很簡單。想知道一座城市的人每天吃什麼，到市場看最直接。餐廳菜單挑的是要端給客人的菜，市場攤位上擺的，卻是街坊鄰居晚餐桌上的食材。他每到一座城市，至少會找一個市場走走，偏偏在首爾總是繞著熟悉的街區打轉。這次休假，他決定挑個還很陌生的社區市場，像第一次來首爾那樣逛一回。

假期最後一個星期六，Ethan翻出以前住梨泰院時認識的朋友傳來的推薦：望遠市場。朋友說，那是「當地人買菜比觀光客多的市場」，這句話很合他的心意。他照著工程師的習慣，把行程排好。望遠站2號出口出來，沿右側巷子直走，先把市場從頭走到尾，第二趟再挑吃的。第一圈調查，第二圈執行。

Ethan從住處搭地鐵到望遠站。他知道也能搭公車，但第一次去的街區，他喜歡從車站一路走進去，覺得這樣才記得住路。到望遠市場也能搭社區公車麻浦09，或一般公車271、7733、7013A、7013B，依住宿位置選方便的路線就好。如果搭地鐵，記住6號線望遠站，尤其是2號出口。他坐在車廂裡，默默把「2號出口，右邊」念了大約三次。

Ethan在筆記本裡用韓文寫下這次想吃的東西：「칼국수」刀切麵、「어묵」魚板、「닭강정」韓式甜醬炸雞與「크로켓」可樂餅。用韓文點餐，對他並不難。難的是第一次逛這個市場，不知道什麼東西在哪裡。站到攤位前，又得決定究竟先吃哪一樣。真正走進市場才發現，眼前的選擇遠遠超過筆記本裡那四個詞。

這篇文章是那個星期六的故事，也是第一次逛望遠市場的入門指南。我們會跟著Ethan和當天才認識的Lulu，看看望遠站該走哪個出口、怎麼進市場，以及各家店的營業時間有什麼不同。也會聊聊狹窄巷弄裡挑小吃的訣竅，還有逛完市場後，怎麼接著往漢江走。

The Cue

望遠市場位在麻浦區望遠洞，是首爾小吃選擇豐富的傳統市場之一。交通很簡單，從地鐵6號線望遠站2號出口出來，沿右側巷子直走即可；搭公車則可選社區公車麻浦09，或一般公車271、7733、7013A、7013B。各家店的營業時間與公休日不同，如果有特別想去的店，請先個別確認。市場巷子窄，也有居民來買菜，挑小吃時請靠店家一側站，別擋住路中央。詢問電話是02-335-3591。

望遠站2號出口，沿右側巷子走

星期六上午11點，Ethan走出望遠站2號出口。轉進右邊的巷子，沒走幾步就接上市場巷弄。才離開大馬路一個街區，周圍的氣息就變了。裝著蔬菜的籃子、冒著蒸氣的鍋子，還有提著購物袋的人，一路沿著巷子排開。Ethan關掉地圖 App，開始往裡走。

2號出口

第一次逛市場，Ethan有固定的步驟：先不買東西，一路走到最後。哪裡賣什麼、哪家店前有人排隊、巷子大約在哪裡結束，都先看過一遍。他常笑說，這是當工程師養成的習慣。到新的工作現場，他不會立刻動設備，而是先繞一圈，把配置看清楚。市場對他而言，也像是一種現場。

巷子兩側店家的上方，看得見住家的窗戶。市場就在有人生活的街區裡，而不是夾在高樓之間，這讓Ethan很喜歡。他在美國見過的市場，多半集中在一棟大建築裡，或開在停車場旁的空地上，這裡也和他熟悉的梨泰院市場不太一樣。走著走著，他漸漸明白朋友為什麼說這裡「買菜的在地人比觀光客多」。

巷子比想像中還長。一家店後面又接著一家，提著購物袋的人來來往往，沒有停過。Ethan跟著人流調整腳步。他個子高，要是突然停下來，後面的人就看不到前面的路。就像走工廠通道一樣，每次想停下來，他都先往店家那側讓半步。

第一圈先看，各家店有各自的營業時間

走第一圈時，Ethan把店家位置記進筆記本。刀切麵店冒著蒸氣，魚板店擺著一支支串好的魚板，甜醬炸雞在大盆裡拌著醬，可樂餅則炸得金黃，在櫥窗裡排成一列。「小吃很多的市場」，果然不是隨口說說。筆記本上那四樣一下就找齊了，他沒見過的食物還多得多。

有幾家店還沒開門，鐵捲門只拉起一半，或是老闆才剛開始把東西擺出來。望遠市場各家店的營業時間和公休日都不同，不是整座市場一起開、一起關，每家都有自己的作息。Ethan在筆記本上重重記下一筆：「各店營業時間不同。」初次造訪如果只為了特定店家，出發前最好先確認當天是否營業。

走完第一圈，Ethan在巷子盡頭整理筆記，想吃的有七樣，胃卻只有一個。工程師得排一下優先順序。不過，有個問題還沒解決。剛才櫥窗裡的可樂餅，外表看起來都差不多，他卻不知道各自包了什麼。第二圈一開始，他就先回到那個櫥窗前。

其實，逛市場最讓Ethan為難的，總是這種時候。看得見賣什麼，卻沒辦法只憑外觀猜出味道。如果是在梨泰院常去的店，問老闆一句「今天有什麼推薦的？」就好，但到了陌生市場，連什麼時候開口都得拿捏。隔了一年再來首爾，站在這個不熟悉的街區裡，Ethan久違地有了第一次到訪的感覺。

在可樂餅櫥窗前遇見Lulu

可樂餅櫥窗前已經有人，是個把手機放低、對著櫥窗拍攝的年輕人。Ethan一個個看著可樂餅，歪了歪頭，對方就先用英文搭話：「在找哪一種嗎？要不要我介紹裡面的餡？」Ethan笑著用韓文回答：「我想知道馬鈴薯餡和肉餡有什麼不同。」對方先睜大眼睛，接著笑了出來。原來是Lulu，20歲，在首爾出生長大，這天到望遠市場拍介紹社區市場的影片。

「你的韓文也太好了吧？」Lulu一說，Ethan便簡單解釋，自己以前在梨泰院住過6年。接著，他把筆記本拿給Lulu看，「可樂餅」下面有三個問號。Lulu笑著一個個指給他看，說明不同口味，也建議第一次吃可以各挑一種試試。Ethan照著建議選了三個。雖然Ethan使用韓文的時間更長，說到這個市場，還是Lulu熟得多。

結完帳，Ethan向Lulu道謝，Lulu便把手機畫面拿給他看。原來是在拍介紹社區市場的短片。Lulu常和朋友一起上傳介紹首爾的影片，外國朋友最常問的，就是「逛市場該怎麼挑吃的？」Ethan笑著說，自己剛好就是問了這個問題的人。Lulu問能不能在影片裡收一小段他的聲音，Ethan爽快答應，條件是別拍到臉。

Lulu拍片的方式，也引起了Ethan的注意。站到攤位前，Lulu會先向老闆點頭打招呼，用手勢問過能不能拍，才把手機舉起來。老闆忙的時候就等，等客人少一點再拍。Ethan覺得這和走進工作現場時該有的禮貌如出一轍。進入他人的工作場域先打聲招呼，走動時不阻礙動線；Lulu也說，拍社區市場時，這些都是最基本的。

第二圈再挑吃的，站位也有訣竅

第二圈，Lulu和Ethan一起逛。Lulu沿路拍自己的影片，也回答Ethan的問題。Ethan拿出第一圈記下的七樣食物，Lulu看了看，替他重新排順序。「熱湯放最後，拿在手上邊走邊吃不方便。」工程師排好的優先順序，就這樣換成了首爾人的吃法。

在巷子裡挑吃的，Lulu教的訣竅很簡單。看到想買的，就靠近店家站，挑選時別擋在路中央。望遠市場的巷子裡，居民提著購物袋來來往往，在櫥窗前停得越久，後面的人就越難通過。Lulu拍片時也不站路中央，而是靠著店家旁的牆邊。Ethan看了，也提著可樂餅袋往牆邊挪了一步。

拿著食物走路時，也是同樣的道理。Lulu說，找巷子邊人少的地方，或到市場外側再吃，大家都比較方便。拎著食物穿梭在採買人潮中，稍有擦撞就可能沾到衣物。Ethan聽了，便退到巷子盡頭一側吃起可樂餅；外皮酥脆，內餡鬆軟。他擦掉筆記本上「可樂餅」旁的三個問號，改畫一顆小星星。

到了刀切麵店前，Ethan先開口點餐：「一碗刀切麵，湯麻煩多一點。」老闆聽見這位高個子的外國人用流利韓文點餐，笑著問：「在哪裡學得這麼好？」Ethan回答：「在梨泰院住了6年。」Lulu在旁邊聽著，很想把這一幕拍進影片，Ethan卻笑著擺擺手。兩人先前說好的，還是只收聲音，不拍臉。

Ethan也有能教Lulu的事。那是以前住梨泰院時，常去的店家老闆教他的訣竅。店裡忙就簡短點餐、餐點送來前先結帳，吃完的碗則推到老闆方便收拾的位置。Lulu聽了說：「這些連首爾人都不一定知道。」隨即記進手機備忘錄。20歲、現在住在首爾的人，和44歲、曾經住在首爾的人，就這樣各自分享了對方不知道的首爾。

等一碗刀切麵，聊彼此的首爾生活

等刀切麵時，兩人多聊了一點自己的事。Ethan說，現在在西雅圖設計機械，一有假期就來首爾，把想吃的東西吃一輪。Lulu則在首爾出生，現在也住在首爾，平常和朋友一起拍影片，介紹城市裡不同的地方。聊著聊著，也提到常一起逛首爾的新加坡朋友Maya。Ethan笑說，自己在梨泰院住了6年，卻連望遠洞都沒來過，原來住過首爾，也還有好多地方是第一次。

刀切麵上桌，Ethan先舀一口湯，喝完好一會兒都沒說話。Lulu問：「怎麼樣？」他給了個很工程師的答案：「結構簡單，完成度卻很高。」Lulu覺得這個說法太有趣，想原封不動放進影片裡。Ethan笑著補充，好吃的食物就像好機器，零件不必多，只要彼此配合得好。Lulu又把這句話記進手機備忘錄。

Ethan邊吃麵，邊在筆記本裡重畫市場的「配置圖」。2號出口、右側巷子、第一圈看到的店家位置，還有Lulu重新排過的順序，全都畫進去。Lulu看了很驚訝。自己逛了好幾年的市場，第一次來的人竟然一個小時就整理成這樣。「下次外國朋友來，我可以拿這張圖給他們看嗎？」Ethan爽快地拍下筆記本，把照片傳給Lulu。

看著那張圖，Lulu又多聊了一點望遠市場的事。小時候會跟父母到這附近的市場買菜，那時來這裡是買蔬菜水果，心思還不在小吃上。現在為了吃東西來的人變多了，但Lulu說，市場的主人始終是來買菜的居民。Ethan聽了，在圖的一角寫下「買菜的人優先」。這是今天從Lulu身上學到，最重要的一句話。

吃完刀切麵，再嚐魚板和甜醬炸雞

吃完刀切麵，Ethan接著把清單上剩下的項目一個個劃掉。到了魚板店，Lulu教他怎麼挑串；到了甜醬炸雞店，兩人買了一小份分著吃。Ethan覺得炸雞放了一陣子還能維持酥脆很有意思，在店前看著拌醬的手勢，看了好一會兒。工程師眼裡，那些動作也像一道製程。

魚板店前，還發生了一段小插曲。Ethan伸手想拿一串魚板，差點碰到旁邊人的購物袋。Lulu趕緊拉了他的手臂一下，讓出空間，提袋子的那位笑著走過去。Ethan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說：「在現場工作要戴安全帽，逛市場得靠眼睛。」Lulu笑說這句也想放進影片；在人多的巷子裡，伸手前先看一下周圍，確實很有用。

Lulu也帶Ethan看了市場的另一面。小吃店之間，穿插著賣蔬菜、水果、魚和小菜的店，居民提著購物袋，在攤前討價還價。「這裡本來就是買菜的市場，小吃是穿插在裡面的。」Ethan聽了點點頭。這裡不是為觀光客打造的美食街，更像整個街區共用的廚房，這正是他喜歡上這個市場的原因。

所以Ethan拍照時，也格外留意。他把手機放低，避開買菜的人臉，拍店家前也先用手勢問過老闆。Lulu說，自己拍片也以攤位和手部動作為主，不會把別人的臉拍得很大。抱著暫時走進居民日常作客的心情逛，市場也會讓人待得更自在。

接近午餐時間，巷子明顯熱鬧起來。買菜的人加上來找小吃的人，走路的速度比剛才更慢了。Lulu說，第一次來，可以比午餐時間稍微早一點到，先走一圈。趁人還沒那麼多，把哪裡賣什麼看清楚，逛起來會比較方便。Ethan發現，自己今天剛好照著這個順序走，心裡有點得意。

逛完市場往漢江走，再記下首爾艦公園

午餐時間過後，市場巷子裡的人越來越多。Ethan和Lulu趁人潮還沒更多時，先離開市場。Lulu問他接下來有什麼安排，Ethan說下午想去看看漢江。Lulu告訴他，望遠漢江公園就在附近：從市場入口回到望遠站，在1號出口搭麻浦09或麻浦16，到「望遠漢江公園」公車站下車即可。若想走路，從望遠站1號出口出發約1.5公里、步行約22分鐘。

這時，Lulu又推薦了一個地方。「望遠漢江公園裡有首爾艦公園，裡面是真的退役軍艦，工程師應該會喜歡。」Ethan眼睛一亮。聽到能走進退役軍艦裡看看，他便在筆記本最下面寫了「首爾艦公園——明天」。今天看漢江，明天看船。

道別前，兩人交換了 Instagram 帳號。Lulu說，今天拍的影片上傳後，會先傳給Ethan看；Ethan則答應，去過首爾艦公園後，會傳船內機械的照片回來。44歲的工程師，和20歲的首爾人。在可樂餅櫥窗前開始的對話，就這樣接上了下一次傳照片的約定。

Lulu轉身前，又補了一句。「下次和Maya一起來吧，Maya也喜歡逛市場。」Ethan還沒見過Maya，卻答應下次休假一定赴約。原本只是來度假的首爾，如今慢慢多了一個又一個人的名字。

往漢江走之前，Ethan回頭看了一眼市場。早上才走進來時，這裡還是陌生的巷子，現在卻已經能大致想起哪家店在哪裡。和當年在梨泰院住了6年所熟悉的首爾不同，另一個首爾，只花兩個小時就走進了他的一頁筆記。Ethan重新提好市場買來的袋子，往Lulu指的方向走去。

Ethan記下的望遠市場逛街筆記

往漢江走的路上，Ethan又翻開筆記本。「刀切麵」、「魚板」、「韓式甜醬炸雞」、「可樂餅」，早上只有四個詞的清單旁，如今各多了一顆小星星。下面還記著Lulu教的訣竅。「第一圈先看」、「靠店家一側站」、「湯放最後」、「點餐簡短」。Ethan覺得，這份清單也許能幫上下一個來望遠市場的人。

Common Mistakes — 常見錯誤

• 01

  走錯出口

  望遠站2號出口出來，沿右側巷子直走就是市場。

• 02

  只為一家店而來，卻沒先查時間

  各家店的營業時間與公休日不同，有特別想去的店請先確認。

• 03

  在第一家店就吃飽

  市場小吃選擇多，先從頭走到尾，第二圈再挑。

• 04

  站在櫥窗前的路中央

  巷子窄，也有居民來買菜，請靠店家一側站。

• 05

  拿著食物在人多的巷子裡邊走邊吃

  到人少的巷子邊或市場外側再吃，彼此都比較方便。

• 06

  把買菜的人臉拍得很大

  手機放低，以攤位和手部動作為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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