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成殿修繕35個月後，Elena走到明倫堂的銀杏樹下

Elena看戲時，常會想知道畫面裡的場景到了實際地點會是什麼模樣。這位來自西班牙、27歲的旅人，會在筆記本裡替每個場景編號。這次翻開的那一頁，記的是以朝鮮儒生求學之地為背景的故事裡，經常出現的景象。寬闊的庭院、低低鋪展的瓦頂建築，還有建築前方那一棵高聳的大樹。鏡頭總是很快帶到樹蔭下翻書的人，Elena卻一直想知道，庭院到底有多寬，那棵樹又究竟有多大。

Elena選中的地方，是首爾鍾路區明倫洞的首爾文廟與成均館，她覺得這裡最像記憶中的庭院。同一道圍牆裡，有過去講學的明倫堂，也有供奉孔子與諸位聖賢牌位的祠堂。正好今年8月，這裡的核心建築大成殿完成了歷時35個月的拆解修繕，並舉行竣工典禮。這個秋天，既能看換上新瓦的大成殿，也能走到後方明倫堂前庭，看那棵列為天然紀念物的老銀杏，Elena就這樣決定了目的地。

這趟散步將跟著Elena的腳步，依序走過文廟與成均館。從4號線惠化站4號出口步行抵達成均館，先在祭祀空間大成殿的前庭，慢慢看修繕後的建築。接著走到後方講學的明倫堂，站到銀杏樹下。沿途有哪些看點、這次修繕重現了哪些細節，以及銀杏該如何欣賞與取景，都會跟著她的筆記本一一展開。

Elena選這裡，還有另一個原因。她知道，戲裡儒生生活的空間，往往是把片場或不同地點拍到的畫面剪接在一起。她想，若能站到真正讀書講學的地方，或許就能補上鏡頭省略的部分，看清楚祠堂與學堂究竟怎麼排列。她在筆記本第一行寫下「祭祀 → 讀書，前 → 後」，便離開了住處。

The Cue — 重點一覽

首爾文廟與成均館位於首爾鍾路區成均館路31，是指定史蹟。前方是供奉孔子與聖賢牌位的大成殿區域，後方則是過去講學的明倫堂區域。大成殿從2023年9月起拆解修繕，歷時35個月，於2026年8月24日舉行竣工典禮；明倫堂前庭則有一棵高26公尺、列為天然紀念物的銀杏。從4號線惠化站4號出口步行前往，約需10分鐘。

從惠化站4號出口步行到成均館

將近中午時，Elena在4號線惠化站下車。前往成均館的步行路線從4號出口出發，她也只在筆記本裡記下了這個出口。路程約需10分鐘。第一次來的話，可以在出站前，先把「首爾文廟與成均館」或地址「成均館路31」輸入手機地圖，走起來會安心些。

4號出口

惠化站周邊這一帶，大家更熟悉的名字是大學路。走出4號出口，身旁年輕人來來往往，Elena覺得這股活力，和今天要去的老學校有著微妙的連結。她想，幾百年前，這附近大概也聚集了許多來讀書的年輕人。她沒有加快腳步，只是慢慢走，等街上的聲音一點一點安靜下來。

路上人少了，Elena重新整理筆記本裡的場景編號。第1個是大成殿前庭的寬度，第2個是新繪丹青的顏色，第3個是走向明倫堂的那一刻，第4個則是銀杏的大小。這些畫面在戲裡可能一個鏡頭就帶過，她卻決定到了現場，每一幕都多留一點時間。Elena走訪一個地方，總是從這樣倒過來拆解鏡頭開始。

首爾的秋天適合散步，Elena決定今天就把時間留給這一個地方。過去的旅行讓她慢慢明白，與其趕著跑好幾個景點，不如在同一個地方待久一點，才看得到畫面跳過的細節。所以包包裡，她只放了筆記本、鉛筆和一瓶水。隨身輕便，遇到喜歡的景象時，才能隨時翻開筆記本。

文廟與成均館的格局：前方祭祀，後方講學

抵達成均館後，Elena先看的是各個空間的前後順序。文廟是供奉儒學集大成者孔子與諸位聖賢牌位、舉行祭祀的祠堂。這裡大致分成兩部分：祭祀建築所在的大成殿區域，以及讀書講學的明倫堂區域。大成殿在前、明倫堂在後，這樣的配置稱為「前廟後學」。她在筆記本第一行寫下的「前 → 後」，指的正是眼前這個格局。

這裡最早的建築，建於朝鮮太祖7年（1398年）。定宗2年（1400年）遭火災焚毀，太宗7年（1407年）重建的建築，後來也在壬辰倭亂中燒毀。如今留下來的，是壬辰倭亂之後再次重建的建築。大成殿建於宣祖34～35年（1601～1602年），明倫堂則建於宣祖39年（1606年）。Elena把年份並排寫進筆記本，發現先建祭祀空間、幾年後再建講學空間的順序，恰好也和眼前的前後配置重疊。

首爾文廟與成均館在1964年指定為史蹟。更早一年的1963年，大成殿、東廡、西廡、三門與明倫堂這5棟建築，就已指定為寶物。Elena不打算背下一長串指定紀錄，只想記住：眼前這5棟建築格外珍貴，因而被單獨列名保護。她於是邁步往前，先去看位在最前方的大成殿。

大成殿前庭：看歷時35個月修繕的建築

走進大成殿前庭，Elena沒有立刻拿出筆記本。場景第1號，她想先用自己的腳步感受庭院有多寬。大成殿在1602年（宣祖35年）重建，是國家指定遺產中的寶物，供奉孔子與曾子、孟子、顏子、子思這4位聖人，以及孔門十哲、宋朝六賢與韓國18位名賢的牌位。想到這些名字就供奉在眼前的建築裡，她不自覺放輕了腳步。

大成殿的拆解修繕從2023年9月持續到2026年8月，歷時35個月，經費約77億韓元。工程完成後，2026年8月24日在大成殿前庭舉行竣工典禮。同一天，成均館也完成了包含孔子在內共39位牌位的修補，以及將牌位重新奉回原位的「還安行次」。Elena此刻站立的前庭，就是當天舉行竣工典禮的地方。

Elena把「還安行次」另外記進筆記本。知道那是將牌位重新奉回原位的意思後，她才明白，這場竣工典禮並不只代表修好了一棟建築。那一天，原本供奉的名字回到修繕完成的祠堂，庭院也恢復了原來的用途。Elena沒有親眼見到當天的場景，只能望著安靜的庭院，在腦中想像那一天。

她想著這件事，沿著庭院慢慢繞了一圈。戲裡，這種庭院總是人物聚集的背景，真正站在這裡，才發現它會把人的目光與心思一起引向前方的建築。Elena在筆記本寫下：「庭院＝不是舞台，而是觀看建築的位置。」場景第1號的答案，是一座比想像中更寬，也比想像中更安靜的庭院。

走近看新瓦與藍色帶狀丹青

繞完庭院，Elena往大成殿再靠近一些。接著是場景第2號，她想看新繪上的顏色。這次修繕以傳統顏料復原丹青，尤其重現了帶有藍色橫帶的「柱根塗褙」，找回大成殿原有的樣貌。她盯著柱子下方看了一會兒，終於找到那道藍色，輕輕笑了。這是戲裡總被人物臉孔擋住、從沒留意過的柱腳顏色。

抬起頭，就能看到屋頂。大成殿這次全面換上比原本更輕的傳統手工瓦。老木構架盡量保留，只將1根柱子、2根角梁與2根檁木換成新構件。Elena望著屋頂與天空交會的曲線，目光沿著屋簷慢慢移動。她在筆記本裡想著，新瓦看起來之所以不突兀，也許正因為它們仍依循老方法，鋪在原來的木構架上。

走近細看時，不妨保持一步距離、不要碰觸建築。Elena看柱子與丹青時，也只是把雙手放在筆記本上，稍微傾身細看。這是剛修繕完成的建築，更是至今仍供奉牌位的祠堂。拍照時，她也避開建築正前方，站到庭院邊緣，挑一個不擋住別人視線的位置。

如果站在大成殿前，不知道從哪裡開始看，可以試試Elena的順序。先在庭院遠端看一次建築正面全貌，再走近找柱腳的藍色橫帶，最後抬頭，沿著新瓦屋頂與屋簷線條慢慢看。目光由下往上，就能把這次修繕帶來的變化逐一看清楚。Elena用3個箭頭，把這個順序記在筆記本裡。

修繕中的發現：上樑墨書與韓國最長的平高台

Elena在大成殿前待了很久，還有另一個原因。這次修繕，也帶出了原本藏在建築裡的故事。2024年，大成殿中央的脊檁上，首次發現並公開了記載上樑時建築過程的墨書。寫在屋頂最高處木料上的墨字，就這樣留在原位數百年。Elena想著這件事，覺得這段紀錄比戲裡翻閱古書的場景更耐人尋味。

修繕時，也確認了支撐簷端的平高台當中，有韓國以單一構件計最長的一根。Elena沿著屋簷，將視線橫向慢慢移動，想像那一長條木料從建築一端延伸到另一端的模樣。筆記本裡，又多了一張把屋簷線條畫成剖面的小素描。對她而言，記住一個地方的方法，常常是這些剖面圖，而不是照片。

這35個月裡，大成殿內外的柱子與檁木被逐一檢查，還能使用的木料盡量留下，屋頂則重新覆上新瓦。想到今天眼前整齊的建築，是這麼長一段時間累積的成果，Elena又回頭看了一次大成殿。畫面裡總是只有完工的建築，真正的地方卻也留著人們守護它的時間。她在大成殿那一頁最下方，大大寫上「35個月」。

從大成殿走到後方明倫堂

大成殿看得差不多了，Elena往場景第3號走去。明倫堂就在大成殿後方。從前方祭祀空間走向後方講學空間，這短短一段路，是她今天最期待的畫面。戲裡很少有一個鏡頭，把祠堂與學堂完整連在一起。她想親自走走看，空間的性質究竟如何在幾步之間改變。

往後走時，Elena感覺周圍的氣氛有些不同。大成殿前的庭院，讓人把注意力集中在同一個方向；明倫堂這一側，則像過去人們聚坐、往來的地方，多了一點開闊感。明倫堂建於1606年，和大成殿同屬指定為寶物的5棟建築之一。她望了明倫堂好一會兒，在筆記本寫下，戲裡儒生翻開書本的地方，大概就是這樣。

踏進明倫堂前庭的那一刻，Elena卻不自覺停下腳步。一棵巨大的銀杏，占據了庭院一側。畫面裡的「大樹」總是人物身後的陪襯，眼前這棵樹卻大得讓人無法只當作背景，整座庭院都像以它為中心。場景第4號，在她翻開筆記本之前就已經開始了。

明倫堂前庭的銀杏：高26公尺的天然紀念物

這棵樹以「首爾文廟銀杏」之名指定為天然紀念物。指定日期是1962年12月7日，受保護的對象是這1株銀杏。它的樹齡推估約400年，高26公尺，胸高周長達12.09公尺，是一棵相當雄偉的老樹。Elena把「周長12.09公尺」記進筆記本，再沿著樹周圍慢慢走，用腳步感受這個數字有多大。

這棵樹的種植時間，也有一個推測。文廟在壬辰倭亂（1592年）中焚毀，1602年重建時，這棵銀杏很可能也一同種下。若是如此，它幾乎和現在的大成殿在同一年，於這裡扎下根。想到剛才看過的大成殿與眼前這棵樹，竟一起走過了相同的歲月，Elena把兩個畫面並排畫在同一頁。

她重新看了一遍筆記本裡的年份，又發現一件小事。如果銀杏確實在1602年種下，那麼明倫堂在1606年落成之前，它就已經在這裡好幾年了。也就是說，象徵讀書的樹，比讀書的建築更早站在庭院裡。Elena喜歡這個先後順序，在樹的素描旁，小小補上「1602 → 1606」。

銀杏會出現在這裡，也有它的緣由。銀杏是象徵儒教的樹木。這個象徵來自孔子在杏壇教導弟子的典故。因此，它不只是為了裝點庭院而種下的樹，也帶著「這裡是讀書之地」的意思。站在真正的庭院裡，Elena第一次明白了戲裡儒生為什麼總在大樹下翻開書本。

她站在樹下，抬頭看了很久。有幾根枝條上的葉尖開始泛黃，黃色從邊緣慢慢暈進綠葉裡。她望著那些枝條，覺得連一片葉子裡，顏色都有變換的順序，像極了鏡頭轉場。筆記本裡留下了一句短短的話：「綠 → 黃，從葉尖往內。」

在樹下站久了，也會開始注意樹幹的模樣。胸高周長超過12公尺的樹幹，粗得讓一個人張開雙臂，連一側都環抱不住。Elena沒有碰觸樹幹，只站在一步之外，仔細看它如何從地面向上長起，再分出粗大的枝椏。想到它或許俯瞰過幾百年來在這座庭院讀書的人，她彷彿也懂了，畫面裡的大樹為什麼總能成為場景的中心。

怎麼把銀杏與明倫堂拍進同一張照片

站在銀杏前，Elena花了不少時間決定怎麼拍。樹實在太大，站近了只拍得到樹幹，站遠了，畫面裡又只剩建築。換了好幾次位置，她最後選擇往庭院邊緣退遠一些，將手機轉為直向取景。這樣粗大的樹幹到枝梢都能放進同一個畫面，下方還能帶到一點明倫堂屋頂。第一次來的話，不妨先試試這個直幅構圖。

有人在樹前拍照時，稍微等一下，彼此都會自在些。一家人在銀杏前合照時，Elena就先到庭院邊緣整理筆記本，等他們拍完。枝椏往四面伸展，即使不站在樹幹正前方，樹下的陰影也很寬。她選了一個離樹幹稍遠的位置，又拍下一張枝條與天空交疊的照片。

拍完照，也可以放下手機，留一點時間單純看樹。Elena最後收起手機，改為翻開筆記本，只用幾條線畫出樹幹與枝條的樣子。她覺得，照片很難一次裝下的樹，自己動手畫過，反而更記得它有多大。銀杏樹蔭下，正適合這樣慢慢待一會兒。

在實際庭院裡，重新看懂儒生故事的場景

站在樹蔭裡，Elena翻開筆記本，重新看了一遍今天的場景編號。那些以朝鮮儒生求學之地為背景的故事裡，她記得的畫面，多半都和這座庭院相似。寬闊的前庭、低低鋪展的瓦頂，以及填滿其間的大樹。但真正站在庭院裡，也會看見鏡頭沒有帶到的部分。樹後方的明倫堂、通往前方大成殿的路，以及最關鍵的，這些空間排列的順序。

Elena似乎也有點明白，為什麼鏡頭會省略這個順序。故事得把注意力放在人物的臉與對話上，從前方祠堂走到後方學堂的幾步路，或許一個鏡頭就夠了。可是親自走過才發現，恰恰是這幾步，最能看懂這裡曾是怎樣的一所學校。先經過供奉聖賢的地方，再走到翻開書本的地方。

因此，Elena很想建議來到這裡的人，不妨照著順序走一回。先在前方的大成殿，看修繕後的建築，也感受庭院的寬度，再往後走到明倫堂，站進銀杏樹下。反過來走，看到的東西雖然一樣，但從前往後，這個空間最初建造的用意，會隨著腳步慢慢清楚。她在筆記本最下方，大大寫下「從前往後走」。

今天最大的發現，是Elena終於明白，鏡頭裡的場景並沒有錯，只是沒有拍出全部。故事裡的大樹與寬闊庭院確實就在這裡，而它們前後，還依序連著祠堂與學堂。她想，下次再看類似的故事，目光落到人物背後的樹時，應該就會想起今天的庭院。4個場景編號，就這樣一一找到了答案。

逛完庭院，再走回惠化站

隨著午後漸深，Elena又看了一遍明倫堂前庭，才慢慢往大成殿方向走回去。來時看過的新瓦，隨著陽光西斜，映出和早上不同的光澤。她在庭院邊緣停下腳步，再望一次屋頂。能在這麼晴朗的一天，看見歷經35個月修繕的建築，她覺得是今天最大的幸運。

回程，她決定仍走回惠化站4號出口。第一次來，沿著來時走過的路原路返回，比較不容易弄錯方向。往大學路走去，人聲漸漸鼎沸，剛走出寧靜庭院的耳朵重新適應城市的喧鬧，Elena覺得那一刻就像切換了場景。今天的一切，也像一篇短故事，有了前後連貫的畫面。

回到住處，Elena把今天畫的素描從頭翻了一遍。大成殿寬闊的庭院、柱腳的藍色橫帶、屋簷剖面，還有明倫堂前的銀杏，以及葉尖剛開始泛黃的枝條，都留在紙上。畫面裡幾秒鐘就帶過的場景，在筆記本裡占了好幾頁。她在最後一頁又畫了一次銀杏，並在下方寫下，下次想在哪個季節回來看它。

Common Mistakes — 常見錯誤

• 01

  直奔明倫堂，錯過大成殿

  大成殿區域在前，明倫堂區域在後。從前往後走，就能先看2026年8月修繕完成的大成殿，再依序往後逛。

• 02

  把大成殿前庭的樹當成天然紀念物

  天然紀念物「首爾文廟銀杏」，指的是明倫堂前庭的那1株銀杏。

• 03

  只看屋頂就走過去

  這次修繕重現、帶有藍色橫帶的柱根塗褙，在柱子下方。記得放低視線看看。

• 04

  在祠堂前大聲聊天

  大成殿至今仍供奉孔子與聖賢共39位牌位，散步時放低音量就好。

• 05

  只站在銀杏近處拍照

  樹高26公尺，站在樹幹前很難拍進全貌。可以往庭院邊緣退，用直幅構圖試試。

FAQ — 常見問題

Recap — 出發前30秒